金價 2025 年飆漲 65%，滙豐預測 2026 上半年將衝破 5,000 美元大關。但 Earthworks 與 S&P Global 研究指出，開採一盎司黃金排放近 0.9 噸二氧化碳、製造 79 噸廢棄物，手工採金更是全球最大的人為汞汙染來源。有「血鑽石」這個詞，卻從來沒人認真談過「血黃金」。 （前情提要：金價要炸了？滙豐預測：2026 上半年黃金將直衝 5000 美元） （背景補充：彭博策略師 Mike McGlone：2025 黃金、白銀與美股「漲太多」，今年面臨回檔風險）   金價在今年狂創歷史新高。央行搶買，分析師喊著 5,000 美元。 每一間台灣銀樓都在搶買。 但幾乎沒有人告訴你，每條金光閃閃的小黃魚背後，有一條河死了，有一片森林消失了，遠方有一個青少年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，徒手把汞和礦石混在一起。 這是「製造」黃金正在發生的事。 汞和氰化物：提煉黃金的兩大毒藥 你可能不知道，全球手工與小規模金礦開採（ASGM）是地球上最大的人為汞排放來源，不是化工廠，是採金。 根據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（NIH）發表的研究，ASGM 每年向環境釋放數千噸汞。礦工把液態汞直接倒在含金礦砂上，用手攪拌，讓汞與金結合成汞齊，再用明火燒掉汞，留下黃金。 整個過程會產生汞蒸氣直接進入礦工的肺，流入河流，沉積在土壤中，最終進入食物鏈。亞馬遜流域、西非、東南亞的河魚體內汞含量，已經高到當地居民不敢食用的程度。 但汞只是黃金開採的「傳統毒藥」，更大規模的工業化金礦，用的是另一種東西，氰化鈉。 氰化物堆浸提金術（heap leaching）是現代採金的主流技術。 把低品位礦石堆成小山，從頂部淋上氰化鈉溶液，讓它慢慢滲透，溶解出黃金。這套技術效率極高，成本極低，代價是你需要建造巨大的尾礦壩來儲存含有氰化物的廢水。 但尾礦壩會潰堤。 歐洲的車諾比：Baia Mare 事件 2000 年 1 月 30 日，羅馬尼亞 Baia Mare 一座金礦的尾礦壩決堤。10 萬立方公尺含氰化物的廢水瞬間傾瀉而出，估計含有 100 公噸氰化物。 毒水沿著 Someș 河一路流入匈牙利的蒂薩河（Tisza River），再匯入多瑙河。蒂薩河沿線的水生生物幾乎全部死亡，塞爾維亞河段 80% 的水生生物被殺死，200 噸死魚浮上水面。 這場災難被稱為「歐洲自車諾比以來最嚴重的環境災難」。 但你聽過嗎？大概沒有。因為死的是魚，不是人。 因為汙染的是河流，不是城市。因為禍首是黃金，不是核電。 同樣的事一再發生，2001 年迦納 Tarkwa 金礦尾礦壩潰堤，超過一千人失去飲用水源。 1995 年蓋亞那 Omai 金礦壩體崩塌，300 萬立方公尺含氰化物廢水湧入 Essequibo 河。 一次是意外，兩次是意外，那三次就是常態。 一盎司黃金的碳排放 環境毒害只是問題的其中一面，我們來看碳排放。 S&P Global 的資料顯示，全球金礦每生產一盎司黃金，平均排放約 0.8 至 0.9 噸二氧化碳當量。黃金產業每年碳排放總量高達約 8,100 萬噸 CO2 當量，大致相當於整個瑞士一年的碳排放。 但碳排放還不是最觸目驚心的數字。 根據 Earthworks 的資料，每開採一盎司黃金（約 31 克），會產生大約 79 噸的廢棄物。打造一枚金戒指所需的黃金，會製造約 20 噸的礦業廢棄物。 一枚戒指而已。 每盎司黃金還要消耗約 21 立方公尺的水。在水資源日益稀缺的時代，黃金開採正在和農業、飲用水爭奪地球上最珍貴的資源。 這些數字只涵蓋了大型工業化金礦。散布在開發中國家、完全沒有環境監管的手工採金作業，碳排放和汙染程度只會更高，而且根本沒有被計入任何統計。 血黃金：礦場裡的人權災難 如果環境破壞還不夠，那我們來談人。 Human Rights Watch 記錄了剛果民主共和國黃金礦區的暴行，武裝團體為了爭奪金礦小鎮 Mongbwalu 的控制權，在 2002 年 6 月至 2004 年 9 月間殺害了至少兩千名平民。 集體性暴力、強迫童工、失蹤事件，全都是搶奪黃金利潤的代價。 這不是歷史。 在蘇丹，正在進行的內戰中，黃金是武裝勢力最重要的資金來源。蘇丹礦工和家人正被採金過程中使用的汞和氰化物毒害，農田退化，毒素甚至已經滲入尼羅河的地下水源。 在委內瑞拉南部，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 記錄了非法金礦如何形成完整的暴力經濟體系，武裝團體控制礦區、剝削原住民、摧毀生態，委內瑞拉的黃金已經被稱為「Blood Gold」。 有趣的是，「血鑽石」這個詞家喻戶曉，Leonardo DiCaprio 還主演了一部同名電影。 但「血黃金」幾乎沒有人聽過。 為什麼沒人在乎？ 原因很簡單黃金的敘事太強大了。 「亂世買黃金」「避險天王」「抗通膨神器」「央行都在囤」，這些論述構成了一道幾乎不可穿透的敘事護盾。當一項資產被賦予「安全」「永恆」「價值儲存」的光環時，質疑它的生產過程就變成一件「奇怪」的事。 這和 ESG 投資的虛偽性如出一轍。基金經理人在簡報裡大談碳中和目標、永續投資策略，然後轉身把客戶的錢放進黃金 ETF。沒有人問那些黃金從哪裡來，沒有人問開採過程排了多少碳，沒有人問尾礦壩下游的村民還有沒有乾淨的水喝。 人們嘲笑比特幣浪費電，卻對黃金開採的碳排放視而不見。事實上黃金產業每年 8,100 萬噸的 CO2 排放，和比特幣網路的碳足跡處於同一個數量級。 但只有一個被罵，另一個被捧成「終極避險資產」。 因為黃金太古老了，古老到沒有人覺得需要去審視它。 所以呢？ 這篇文章不是要你把手上的黃金全部賣掉，也不是要在社群上發起「抵制黃金」運動。 但至少，在你下次看到「金價創新高」的標題時，可以多想一秒， 這個價格裡，有多少是汞和氰化物的代價？有多少是尾礦壩下游死掉的魚和失去水源的村民？有多少是剛果礦區裡那個沒有名字的孩子？ 回收黃金已經佔全球供應的 25-30%。合成鑽石革命證明瞭「不必從地球挖出來」這條路走得通。負責任採礦認證（如…